身在孤岛,心在深海。

【楼诚深夜60分】斜阳残桂,池苑依旧

治丧委员会是受乌托邦女神启发写的。
然后好像没有了,表达比较隐晦。
也不知道能不能看出来。。历久弥新有四种含义。
文笔比较渣渣,ooc在我在我

 @莫儇莫儇 也算是回了你之前那个世间所有相遇都是久别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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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锐回国的时候是1977年的十月。
刚逢国庆,国内一切事情百废待兴,都在整改之中。他是美籍华侨,因此虽然国内尚有一些风波未平,他却受到了不错的待遇。
他在傍晚时分从招待所出了门,徒步前往目的地。街上人烟稀少,来来往往的人都神色漠然,步履匆匆。道路两旁的梧桐已开始枯萎,发黄的树叶贴在光秃秃的树枝上,轻风一刮就掉在了地上。
明锐戴着围巾,感受不到凉风,但脚踩在树叶上,就发出了滋乌的声音。他走的很稳,脊背挺直,浑身上下一股正气。
这是明家人的风骨。

他到了治丧委员会,推开一间办公室的门,约的人已经坐在那里等他。他跺跺脚,把鞋上的残叶蹭落,取下脖子上的围巾。走进屋内礼貌的和那人握了手。
他亲切的喊对方,“顾伯伯。”
顾迟是程锦云的丈夫,如今身居要位。听他这么一喊,眼角起了一层皱纹,笑了起来。他眯着眼睛,锐利的眼神打量着明锐。
不卑不亢,恭肃有礼,进退有度,是个好孩子。
他的视线掠过明锐手中的围巾,不经意的问了一句,“这是你大伯的那条吧?”
明锐点了点头,“是。去美国之前,大伯把这条围巾戴在我的脖子上,让我无论如何都不要忘了自己的信念。”
顾迟一脸感慨,招呼着明锐在旁边的椅子坐下。他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两口茶,“锦云一直嘱托我办好这件事。只是当时风声太紧,我们也没办法搭把手。也只能尽量留下了这些东西。”
“不敢。顾伯伯和程阿姨的恩德明锐不敢忘记。”
顾迟放下茶杯,起身去了办公桌上,将一个盒子递给了他。
明锐起身双手接过,并未打开。他看着盒子,眼里有光。他尽量保持语气的稳重,“顾伯伯之前说安排好了。我今日是不是能过去看看了?”
“去吧。”
明锐立马整装收拾,抱着盒子就出了门。
顾迟从窗前看着风中稳健的青年,竟不自觉的把他和故人重叠了。
明锐这个明家老三的孩子,为人处事偏偏像极了八面玲珑的老二,一身风骨却又继承自明楼。经过岁月的洗礼,那些人身上拥有的品格不光没有被时光磨平,反而更好的赋予这个孩子思想与智慧。犹如新生。
只可惜,这些人都不在了。

出了治丧委员会的大门,天色已经黑了下来。几盏路灯孤零零的立在街边,清冷的光线洒在地上,映着明锐匆忙的步伐。
他从小就被大伯教育要沉稳内敛,不能急躁。然而如今抱着怀中这个犹如沉铁的盒子,他却不得不加快了步伐。
因为前方就是他的家。他十几年没有回过的家。

青铁大门紧紧闭着,上面已经起了一层黄褐色的锈,大门没有上锁,明锐知道是顾迟打了招呼的缘故。
这里早在十多年以前就被封禁,成了废园。他拉开大门,手上染上了颜色。抱着盒子缓步朝里面走去。
院子已经荒废很久,两旁的几棵桂花树无人照料,枯枝如蚯蚓般弯曲,上面难得还有几朵桂花盛开,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明锐小时候喜爱吃桂花饼,家里的几株桂花树年年芳香满园,香姨嫁人以后很少来明公馆,每次来都会给他做一些饼子。酥软香甜,入口即化。
明锐腻歪着要香姨多留几日,夸她的饼是天上地下做得最好吃的。香姨只是摸摸他的头,纠正了他的说法。
“大小姐做的桂花饼才是一绝,小少爷以前最爱吃了。”
明锐知道她说的是大姑。但是明锐从小就没有见过这个大姑,只知道她去的早。因而只能从旁人嘴里听到几分。
庭院里的百合花就是大姑亲自种下的,每年百合盛开之前,二伯总是会悉心照顾很久。
他一眼望去,院内的百合早已干枯。不知哪一年就成了泥土的肥料,混在土壤里消失了。

大伯和二伯对大姑的事总是讳莫如深,很少提这个姐姐。只有每年清明拜祭的时候会郑重的进家里的小祠堂,带上明锐一起上香下跪。
牌位上有明家的先祖,还有他的父母和大姑。
大伯和二伯对他父母的事情也很少提起,明锐四岁之后就来到了明公馆,孩提时残留的记忆也只能想起自己的父亲是一个十分开朗活泼的男人。母亲眉眼如画,总是用深情的眼光看着父亲。
他们总是会一起出去好几天,留下明锐一个人放在程阿姨的家里。明锐从来不知道他们做的什么,只知道能见面的时间太少。刚开始他总是难过于缺少父母的陪伴,他们每一次回来明锐都欣喜若狂。觉得父亲的怀抱是天底下最厚重安全的,到后来就安之若素,不再期待。
不知道哪一天,他的父母再也没有回来。程阿姨焦急的打了一个电话,然后过了几天就有一个男人来抱走了他。
那个人就是他的二伯。

想到二伯,他提起了脚步,走到了明公馆正门前。推开那扇木门,里面还有一层玻璃门,上面印着花朵。
二伯把他从北平带到了上海,然后他见到了自己的大伯。
大伯是个很严肃的人,对人对事都有自己的态度。他在外人面前总是不苟言笑,令人生畏。
然而他在二伯面前却是不同的,总是会用温柔的眼神看着他。
明锐开始学毛笔字的时候就是大伯教的。握住他的手,带着他一笔一划的写下来,明锐平常不自觉发抖的手被大伯握住就觉得平稳了起来。
二伯就在书房的沙发上坐着,偶尔看着一大一小神色投入的样子。
那是明锐的童年。

偌大的明公馆只有他们三个人,明锐也不觉得空旷。四岁以前被亏欠的时光都在这里被补足了。
家里的饭几乎都是二伯亲手做的。他跟大伯下班回来,二伯去停车,大伯手里拎着新鲜的蔬果进了门。
然后坐在他旁边的沙发上,问他今日看了什么书,有什么感想。
明锐喜欢在客厅的沙发上趴着看书,因为傍晚的阳光总能透过窗户照到他的身上,温暖又安心。二伯以前想要纠正他这个习惯,大伯却制止了他,说“小孩的天性使然,我们不能太过扼杀他的成长。等他大一点了就会自己分辨了。”
果不其然等他长到七岁的时候就已经不愿意那样趴着了,因为起来的时候肩膀就像被车轮碾过一样。酸得他爬不起来。
后来他就正襟危坐的坐在沙发上,举着一本拉丁文书籍看。
大伯见他这样,就欣慰的说,“是比明台这个小子沉稳一些。拉丁文的天赋也不错。”
他这样说的时候,二伯就会偷偷在他背后笑,像是想起了什么。但是转而又神色郁结起来。
明锐知道,那是因为他的父亲永远不会回来了。

明锐八岁的时候看红楼梦,觉得生涩难懂。他不懂什么是爱情,也不懂门庭萧落的悲痛。
而今他终于懂得。
爱情就是他的大伯和二伯,也是他的父亲和母亲。
父亲和母亲的事是大伯在他十四岁那年告诉他的。于是他知道了自己看上去娇小可爱的母亲有着多么坚强的意志又是多么嫉恶如仇。而他的父亲,一个看似风流的阔家少爷,又是如何不顾一切爱着这样一个女人。
他们眼中只有彼此,连他这个儿子都不能占据重要的位置。所以任务失败以后他们毫不犹豫的追随对方的脚步离开了。
炽热而孤烈的爱。
即是隔着岁月,从他人口中他也能感受到那份勇气。愈久愈动人。

而大伯和二伯之间的爱他从未发觉。
两个人掩饰的太好,不曾露出一丁半点的痕迹。虽然明锐也曾经疑惑的问过二伯,你和大伯为什么都不成家。
二伯也只是摸摸他的头,说着要等你大伯先成家。
而明锐转头问大伯,大伯却接过二伯递过来的核桃,意味深长的告诉明锐,他早已经成家。
两人之间无言的默契与眼神早已透露太多,只可惜他太愚笨,丝毫没有怀疑。当大伯把他送出国躲避风声离别那刻,明锐方知真相。
那个时候已经开始有人调查二伯,大伯听到风声,立马着手将明锐送出去的事。
那个晚上,只有大伯一个人来送他。他把身上的围巾取下来围在明锐脖子上,叮嘱他不管到了哪里都不要忘记自己的信念。不要忘记自己是个中国人。
明锐抓住大伯的手,泪流满面,问他为什么不能一起走。
大伯却拂掉他的手,叹了一口气,“这条围巾是你二伯在香港买给我的。那个时候我们正准备回国面对混乱的局势。前去路上,可能性命不保。他却一直陪着我在黑暗里前行。”
“我们都做好了为国家牺牲的准备,结果到了新中国成立,我们失去了大姐,失去了弟弟,却依然好好的活着。这条围巾我戴了很多年,就像你二伯一直陪在我身边一样。现在的局面怎么会比当时更艰难呢。我一定要陪着他一起走。”
明锐在那一刻,终于懂的。为什么每一年的小祠堂祭拜,大伯和二伯两人总是对着大姑的灵牌说对不起。
他们将一生的情感都交托给对方,他们的爱并不炽热,却早已融入进骨血。成为自己身体的一部分。而人肢体不全,骨骼破碎,血液流逝,又怎么可能继续活下去。
而他们为何将一生所学所感,做人的道理都教给了他。因为他们知道,明锐将是明家唯一一个孩子。只有这个孩子能延续明家的风骨。
只有他能在岁月蹉跎的时候,带着一腔热血,如同新生般生活在另一片土地上。

明锐到美国的第二年,就失去了大伯和二伯的消息。
直到现在。
昂贵的进口沙发上面已经布满了灰尘,蛛网一片,显得破旧不堪。他不嫌脏,用手将灰抹去,就坐了下去。
他打开盒子,里面装了一些信和一幅画。画的名字叫家园,是大伯取的。
一直挂在客厅的墙上。
明锐刚学画画的时候,就对着这幅画临摹。二伯的画技其实并不很好,但是画里透露出的美好情感和浓浓期盼都是明锐所喜欢的。
湖畔旁,树林边。
幸好这幅画保存了下来。
他把画放在一边,拿起了盒子里的信。都是大伯和二伯的笔迹,但是没能寄出去。
顾迟跟他说过,二伯被抓没多久,大伯也被抓了进去。两个人被关在不同的地方,不知道彼此的消息。能喘息的时候就写一封家书,可是根本没人能替他们传递。
顾迟体贴的把信左右分开放置了。左边的是明诚写的,右边是明楼写的。
明锐先拿起左边的信,一封一封的看了下来。
明诚在信里写的都是担心明楼身体的,只说自己很好。他不知道明楼也被抓了,因此不停的嘱咐明楼要和他撇清关系。末了还说让他注意吃阿司匹林,不然头疼起来夜里又是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明锐留下了信纸不同的最后一封信。拿起了明楼的信。
明楼的信都是告诉明诚要坚强,让他一定要好好的活下去。他们一定会等到反乱结束的那天。
一堆信的末尾也有一封信纸和其他不同的信。
明锐知道那一定是他们临终前写下的。他们直到临终前都没能见彼此一面。
明锐将两封信取出来,打在摊在桌上。
光线照着信上的字迹,横展有力,是他从小就熟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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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
我在狱中不知外面情形如何,只盼大哥一切都好。
大哥对我的教诲还在眼前浮现,仿佛我还是十岁那年刚到明家的样子。
大哥和我都是中国人,无愧于心,无愧于国。
我知道大哥心里一直觉得愧疚大姐,我也是如此。但是我反而坚定了要跟大哥一起走下去的决心。
我曾经答应大哥遇事不许私自做决定,一定要好好活着。只是这一次,怕是撑不下去了。
希望以后在地下碰见的时候,大哥不要骂我不争气。
能够碰见大哥是阿诚的福气,能够随大哥姓是阿诚的幸福。
我对这个国家的感情从未变过,如同我对大哥的感情一般。这么多年,从未减少,反而更加浓烈。
但求有来生。
西北有高楼,上与浮云齐。
愿为双鸿鹄,振翅起高飞。

弟:明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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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诚:
大哥不能陪着你了,要先去找明台和大姐了。这么多年,终究是辜负了你的信任。
不知道大姐在下面会不会骂我干尽龌龊事,连自己的弟弟都不放过。
你要好好活着。
阳光终将驱散阴霾。我曾经最大的愿望就是和你一起站在阳光下,让世人知道我们不是汉奸。
我爱着这个国家,愿意为他奉献所有的一切。我失去了大姐和明台,已不愿再失去你。
所以你一定要等着站在阳光下的那天。
还记得我说的吗:抗战必胜。这无声的硝烟也终将逝去。
惟愿有来生,能陪你走完一程。

兄:明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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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锐看完信,默默的收起了东西。他准备离开明公馆。
踏出大门的那一刻,他回头看了一眼破旧的庭院,银白的月光下,他透过那些尘埃看到了它十几年前的样子。
仿佛这么多年的闲置都是错觉。时光变更,它依然如新。

他带着东西,朝着明楼与明诚的墓地方向跑去。就像当年他刚到美国在异乡校园里疯狂思念着他们,却又无法见到他们的时候。
他只能大步的跑着,喘气和呼吸声让他清晰。让他明白自己终究只是一个人了。
他跑了二十分钟,趴在墓前的时候已经要喘不过气来。
两块墓靠在一起,贴了照片。墓上却无名无姓,只是刻了三个字,中国人。
明锐嚎啕大哭,手不停的发抖。他把盒子中的信拿了出来,在墓前点燃。
火光亮起,他的脸上挂着泪水。神色苍凉。
从今以后,他再没有家。
他是中国人。可是中国这片土地上,再没有他的亲人。
他又想起明楼和明诚信里的内容,整个人都埋在墓前。

十一岁的时候,明楼教他一首诗。
我居北海君南海,寄雁传书谢不能。
桃李春风一杯酒,江湖夜雨十年灯。

他们终于读到那一封信,睽违多年终于再次相遇。
明锐想,他也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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